1952年2月10日，河北保定东关大校场，两声枪响划破冬日的寒气。36岁的刘青山和38岁的张子善倒地身亡。这两个人，是新中国成立后首批因贪腐被处决的高级干部。当天公审大会在保定体育场举行，两万余群众到场，几百万人通过广播收听了审判实况。枪声落下，举国震动。可鲜有人知，40年后，刘青山的亲弟弟刘恒山面对记者镜头，用几句大白话给这桩案子做了一个盖棺定论。
很多人只知道刘青山是个大贪官，却不知道他年轻时也是个拿命换前途的热血青年。1916年，他出生在河北安国县一个雇工家庭，1931年加入中国共产党。他跟弟弟刘恒山从小没了娘，兄弟俩相依为命给地主扛活。15岁那年，他在一位地下党员的引导下接触到了共产主义思想，从此走上革命路。
1932年高蠡暴动，16岁的他就扛着红缨枪冲进碉堡。后来组织把他送去延安学习深造，学成回来后被安排到河北大城县搞抗日武装。那段烽火岁月里，他确实是个不怕死、能打仗的干部，日寇悬赏1.5万银元要他的人头都未能动摇他。
新中国成立后，一切变了。刘青山先后担任天津地委书记，后调任石家庄市委第一副书记。33岁就成了华北地区最年轻的地方要员之一。按理说正是大展身手建设新国家的好时候，可他的心思却拐了弯。
彼时国家穷得叮当响，前线志愿军在零下几十度里啃冻硬的炒面，后方老百姓也在勒裤腰带过日子。刘青山却住进了洋楼，穿毛料西装，蹬亮皮鞋，一副绅士派头。他有几句口头禅：＂天下是老子打下来的，享受一点还不应当吗？＂这话放在当时的环境下，简直是疯了。
光享受还不算，他和张子善把手伸向了救命钱。二人在治河等工程中，利用职权勾结奸商，贪污、盗窃和非法骗取、挪用公款171亿余元旧币。在那个年代，这笔钱够买将近一吨黄金。更恶劣的是，他们克扣治河民工的口粮和工钱，侵吞灾民的救济款。冬天民工在冰水里干活，有人因此丢了命。这哪是贪污，分明是在拆新中国的墙脚。
1951年11月，河北保定第三次党代会上，一个天津专区行署副专员情绪激动，第一个站出来揭发了刘青山和张子善的贪腐行径。省委当即成立专案组，一查到底。
消息上报中央，震怒之余也有人替他们求情——毕竟是打过仗的老功臣。但回复不留余地：＂正因为他们两人的地位高，功劳大，影响大，所以才要下决心处决他们。只有处决他们，才可能挽救二十个，两百个，两千个，两万个犯有各种不同程度错误的干部。＂
1952年2月10日，河北省人民法院组建临时法庭，在保定市体育场举行公审大会。刘、张二人于当日下午被执行枪决。枪响之后，新中国反腐的第一课就这样刻进了历史。
故事没有在枪声中结束。刘青山身后留了一家老小——妻子范勇带着三个幼子。老大刘铁骑才六岁，老二刘铁甲四岁，老三刘铁兵还没断奶。中央做了一个决定：罪不及家人。长子和次子由国家供养，每人每月15元生活费，折合150斤小米，基本能保障一个月的开支。
去给刘青山收尸的，是他的亲弟弟刘恒山。刘恒山1936年参加革命，默默无闻地在农村基层工作了一辈子。同一个家庭走出的两兄弟，一个做了高官蜕变成贪官，另一个在田间地头守了一辈子。两条截然不同的路，让人唏嘘。
刘青山被判死刑之前，刘恒山全家一直以哥哥为荣。直到真相大白，他才知道自己的哥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。他心里是又恨又痛，但没有怨天尤人，默默把三个侄子接到身边拉扯大。日子紧巴的时候，他给地委写信求助，石家庄地委派人送来一百块钱，逢年过节还会来看望。
大约40年后，到了上世纪90年代，有记者专程到农村找到年迈的刘恒山，问他对当年那个改变全家命运的决定怎么看。老人的回答没半点弯绕：＂毛主席当初杀他是对的，作为一个领导干部，他忘了革命的初心。＂
刘恒山接着对记者说得更透：＂主席杀他们二人是对的。不杀就是对贪污犯的姑息，杀了能杀一儆百，树立一个反面典型。＂这话从亲兄弟嘴里说出来，分量可想而知。他一边认定处决是正确的，一边含着泪把哥哥的两个儿子接回家抚养成人。原则是原则，亲情是亲情，这个朴实的农村老人把两者分得清清楚楚。
他还跟记者回忆了兄弟俩的过去，说得很动情：＂我们哥儿俩从小就没了娘，相依为命给人家当长工……天下得来不易啊。可是革命胜利之后，他却没有经受住考验，变了心，忘了穷哥们，贪图起个人的享受来。后来就犯了事儿，结果就给＇咔嚓＇了。＂
这番话里有心疼、有无奈、有清醒。他也坦言，自己当然对哥哥感情很深，可身为一名党员，他更希望干部队伍做到清正廉洁。如果当初对刘青山网开一面，谁知道后面会不会歪风蔓延，到头来受苦的还是老百姓。更让他感念的是，刘青山死后，中央一直对家属照顾有加，石家庄地委还告知他如有困难可直接联系民政部门。这说明公就是公、私就是私。
三个孩子后来各走了一条路。老大刘铁骑成绩远超清华分数线，但因父亲的影响只能报考北京石油学院。老二刘铁甲高中没念完回乡种地，跟叔叔一起编箩筐糊口。老三刘铁兵想参军入伍，因为家庭原因没能通过政审。三个人一辈子活在父亲留下的阴影里，但也都踏踏实实做了对社会有用的人。
距离那两声枪响已经过去了74年。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刚公布了今年3月的月报，当月全国查处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问题21274起，批评教育和处理26614人，这已经是连续第151个月公布月报数据。今年年初，二十届中央纪委五次全会公报发布，提出6方面具体任务。开年首月便有十名中管干部被公开通报＂落马＂，其中包括退休五年多的官员，表明不存在所谓的＂安全着陆＂。
74年间，从两声枪响到每月雷打不动的通报数据，变的是时代背景和技术手段，不变的是这根弦一直绷得很紧。当年刘青山案被后人浓缩成一句话——＂杀了两个人，管了一大片＂。这个逻辑今天照样成立：谁把权力当成了私家提款机，功劳簿就不可能当护身符。
刘恒山那几句大白话，放到今天一样掷地有声。他不是学者专家，不会做什么理论分析，就是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党员，亲手把被哥哥连累的侄子拉扯大。正因为他的双重身份——至亲加旁观者——他的话才有特殊的分量。一个人对自己亲兄弟的死刑说＂杀得对＂，不是冷血，是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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